有一年,央視記者在街頭采訪:“你幸福嗎?”
“我姓曾。”一個被采訪者,機智地回答。
這個梗當(dāng)年大火,全國大樂。他的幽默,也再一次激起了人們對于幸福的討論。
幸福,如人飲水,冷暖自知。有人要住高門大戶才會幸福,有人卻只要草屋遮雨就幸福;有人要紅酒香檳才幸福,有人卻只要吃口飽飯就幸福;有人要功成名就才幸福,有人卻只要一家團圓就幸福……
當(dāng)我們在生活的洪流里漂泊得越久,便越發(fā)明白:幸福只在內(nèi)心,不假外求。有一顆柔軟、單純的心,方能睜開智慧、清明的眼,發(fā)現(xiàn)身邊蓊蓊郁郁、開滿野花的幸福。
有段時間,特別喜歡在五月的清晨,去鄉(xiāng)間小路上溜達。一出去啊,那帶著草木氣息的清新空氣,那鋪天蓋地的滿眼新綠,還有那將滴未滴的葉尖晨露,便徹底叫我忘了來處。
蹲在泥土濕潤的田坎上,看水稻抽穗,鞋面沾染了苔痕也不覺。尚未飽滿的谷粒青澀垂首,白色稻花亭亭玉立,一叢青翠的稻葉上還趴著一只特別帥氣的蟋蟀。伸手猛捉,它跳,我追,再跳,再追,直追到看不見影兒。不管,什么都不能阻擋我此刻的小幸福。
若是八月間,暑假里,那就更愜意了。炎炎夏日,有什么能比在葡萄架下吃冰鎮(zhèn)葡萄更賽神仙呢?
蜿蜒盤曲的葡萄藤,濃密茂盛的葡萄葉,珍珠寶石般的各色葡萄,幸福萬年長啊!
舀出一木桶冰,看中了哪串葡萄就摘哪串,沖洗沖洗就擱桶里,蓋上。靜靜等著,等把搖椅上那本《白香詞譜》慢慢地翻上十余頁,葡萄也就冰好了。一顆葡萄一首詞,數(shù)一數(shù),你得背多少詞才能吃完這冰冰涼的爽物?常常是,先吃再說,畢竟“食色,性也”,這點小幸福還是該有的。
不過,要說一整年里最為開心的時刻,我想還是秋收。不是收稻谷,也不是收水果,而是收腌菜和辣醬。
整個院壩里,大大小小各色竹匾,全都曬著菜干,豇豆、辣椒、青菜、白菜、蘿卜皮……曬干,拌料,抹勻,腌制,貯藏。一套工序下來,家里的瓶瓶罐罐可就都滿了。
旁邊的陶土大醬缸里,有剁得細(xì)細(xì)的紅辣椒和豆瓣曲,時不時翻攪一下,能讓它發(fā)酵得更充分。陽光讓醬缸的邊沿閃光,光中透著噴香的味,讓人不由得想到兩三月后豆瓣醬的鮮美滋味。心里盤算著,那邊架下的冬瓜是不是已經(jīng)開始起灰了呀……
就算只是一朵花,有人也能看到一個美麗世界;就算只是一片葉子,有人也能看到一個幸福天堂;就算只是平凡普通的鄉(xiāng)間生活,有人也能從鋤地挑水中,品嘗到小小的幸福。
如果有人問我,你姓什么?我一定回答,我不姓曾,我幸福。
幸福就像秋天掉落地面的橡栗,當(dāng)你的雙眼裝有天地,當(dāng)你的雙耳傾聽自然,當(dāng)你肯低頭彎腰撿拾,回家的背簍里定然是滿滿的幸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