常聽奶奶念叨老屋前的那口井,那里的井水冬暖夏涼,養(yǎng)育了一方故鄉(xiāng)人。每每回鄉(xiāng),奶奶是去尋找她兒時的記憶,而我卻是去尋覓那老井帶給我的樂趣。
那口井是用青磚砌成,沒有華麗的外表,卻安靜地守護著鄉(xiāng)鄰們。井邊的一年四季都是熱鬧非凡,絡(luò)繹不絕的。婦人們有的打水,有的洗衣,說說笑笑很是愜意。瞧,還有幾個孩子也來湊熱鬧,幫著大人們一起踩被褥呢!水花聲,聊天聲,嬉鬧聲不絕于耳,匯成了一曲歡快的交響樂,在村子上方久久回蕩。
兒時的我,總是熱衷于打水。在別人看來特別平常的事兒,我卻深深著迷,一泡就是大半天。我不厭其煩地重復(fù)著同樣的動作,享受著它獨有的快樂。還記得第一次打水,我伸長脖子往井里看,那一潭清水波光粼粼,輕輕蕩漾,真讓我迫不及待。我學大人樣取水,可我居然一下子就栽了??此戚p易而舉的一晃一搖一拉,在我這兒變得困難重重。任憑我怎么使勁搖晃,都無濟于事,吊桶像跟我作對似的倔強地浮在水面上,就是滴水不進。拗勁上來了,我就跟它干上了。一次又一次,一遍又一遍,我終于找到了破解之道。我一手緊攥吊桶的繩子,還不放心地在手腕上繞上幾圈,然后兩手捧起吊桶,倒著用力砸向井水。只聽“撲通”一聲,整個桶沉入水中,迅速灌滿了水。這撲通聲是多么美妙啊,成就感頓時溢滿胸膛。我顧不上吊桶的重,呼哧呼哧地往上拉。即便雙手被繩子勒出紅痕,我這打水的熱情也不會消退。
我極少去老屋,有一次我如獲珍寶。那是一只十分小巧精致的打水桶,我見了愛不釋手。原來是太婆見我癡迷于打水,找人為我量身定做的。大小合適,繩子是她親手編織,不傷手。我用它打水,一點兒都不費勁。其實我也不知打上的水有何用,只是洗洗手,沖沖腳罷了。但就是喜歡那感覺,喜歡看著水倒在干燥的地面上,勾勒出一幅幅抽象畫,那畫面至今仍縈繞在我的腦海中。
也許隨著太婆的老去,我不太會去老屋了??赡侵恍〉跬?,那清澈的井水,那清脆的撲通聲卻真真切切地珍藏在了我記憶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