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到題目的時候,突兀的想起來曾經(jīng)安慰一位好友,我拍著他的肩膀一遍遍對他說,“沒事的,沒事的”,可他卻推開我的手,回瞪我一眼:“你說沒事就沒事啊。”
他眼里都是淚光。
那一秒鐘,我才在茫然里突然意識到,對一個正在掉入底谷的人而言,用“正能量”三個字試圖挽救他于深淵,太過殘忍。
到底什么是正能量?當這個詞如一場暴雨一樣席卷入世,你想在古往今來中尋找它的影子,無非生疏的扣以“樂觀向上”、“積極”一樣,不著痛癢。
因為不著痛癢,如隔岸觀火的世人便草率而漫不經(jīng)心的用它約束身邊蕓蕓眾生,亦仿佛一人悲喜即可以撼動社會之樹——真好,你我便不再如蚍蜉。于是當朋友只想放聲大哭的時候,我卻要他頂住,不管他眼中浸滿了多少淚水,有多少無聲無息和無助;于是當親近的人因煩惱而身心俱疲風塵仆仆,你卻要他眉眼含笑的把所有情緒咽食下肚。于是才有了“完美受害者”,網(wǎng)絡暴力中才多了情緒發(fā)泄便是罪大惡極這樣的條目。
可是明明,你我都心知肚明,正負能量可從來不如此浮淺含糊。
古書中未曾記載,可我們依然還是能想見,當蘇軾寫下“與君世世為兄弟,更結(jié)來生為了因”時如何字字誅心肝腸寸斷;林徽因?qū)懡o徐志摩的訣別書中,你我之后日日稱頌那個十六歲少女的果敢和正氣,可是這“眼淚多過微笑的霧都”,一字一句,在堅定中澎湃著痛苦;我那個朋友最終也站起來了,在痛苦過一場之后,那天他發(fā)微信告訴我,而我仿佛看見滿城的陽光,都稀稀疏疏在他的肩上。——而牙牙學語尚不懂事的孩子,我在它干凈如林溪的眼里從未尋得痛苦,可那赤色的笑容,亦仿佛于“正能量”三個字形同陌路。
世人在對“正能量”三個字以極完美主義追求中,獨獨排卻了“情緒”二字,也忘記了正能量到底深邃到需要長久領悟,而非一瞬一間便高下判定、云泥殊途。
到底什么是正能量?我想,是蘇軾經(jīng)歷一生風雨后依然寫出“此心安處是吾鄉(xiāng)”;是倉央在千萬種壓力之下,卻敢明媚快意的唱著“我是拉薩街頭最美的情郎”,是我允許你崩潰瘋狂,沖進雨里大哭一場,可是明天,雨停之后,記得開窗看看太陽;是面對這塵世千萬種失望,卻有在失望中享受人生獨一份的風光。是你,我,我們,在一切崩盤后大病一場,然后久病成醫(yī),再重新走出醫(yī)院的病房。
從小處,正能量是笑對一次次跌宕,但在跌宕前,也敢于肝腸寸斷的情緒一場。從大處,是看過人世風光并深愛,而在那之前,先理智的對人世失望。——想起曾經(jīng)看見過的一張圖,人站在書堆上,書少,所見是鳥語花香萬物皆好,再多一點,是黑暗骯臟,可再多再多,便又是另一番春和景明、浩浩湯湯。我想,最初那個不經(jīng)歷黑暗的不叫正能量,正能量是那站在最高的書堆上,指點鴻鵠萬里翱翔。
以荷爾林德品蘇子的一段話作結(jié):“大凡思想深邃者,都能在細微處見著生機盎然”。
大凡正能量者,皆在世事沉浮后,見這世界之生機盎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