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奶奶身體瘦小。她的背有些彎,愈發(fā)顯出她的矮小了。奶奶80高齡,深陷的眼窩,皺紙一樣的臉,布滿了歲月的痕跡。
奶奶非常喜歡打扮,就算是上了年紀,也會很注重自己的容貌。印象最深的是奶奶齊肩的白發(fā)。小時候,總是問奶奶,為什么不把頭發(fā)剪短些,您都這么年老了?奶奶卻一本正經(jīng)地回答我說,這個不行,剪掉多難看呀!奶奶我就是喜歡,不剪不剪!她笑笑,眼角開滿了花。打理頭發(fā)當然離不開梳子了。老一輩的人,不用現(xiàn)在的梳子。奶奶的寶貝梳子是有年份的那種,齒很密的梳子,稱之為“篦子”。篦子是木制的,中間有一個橫軸,兩側(cè)是齒。一側(cè)的齒很長,很密,另一側(cè)較為稀疏。篦子是奶奶用了幾十年的寶貝,她很珍視它。大概是因為它陪伴著奶奶,從年輕到年老,從黑發(fā)梳成白發(fā)。我喜歡奶奶的長長的手指撥動齒時的聲音,或急或慢,或粗或細,那是奶奶的手奏出的獨特樂章。
奶奶是一個很樂觀,很活潑的老人。她不喜歡孤獨。她經(jīng)常去老友家串門,一雙小腳走的很慢,她不急,慢慢地走著。后來,身體不太硬朗了,她還是喜歡去串門,這次她同樣走著,拄著一根木棍。木棍或是從家里柴房取的,或是走累了歇腳時在路邊撿的,總之她還是喜歡去串門。再后來,奶奶年老的走不動了,走幾步喘幾口氣。她似乎也知道自己老了,她長長嘆口氣說,老了,不中用了。她便喜歡在家門口的石凳上坐著,從太陽剛出來,一直靜靜地坐到正午。她有時抹一抹眼睛,似乎她已經(jīng)看不見遠處的事物了。她有時咳幾聲,有時靜倚在墻上睡著了,打著鼾。
后來,大伯在奶奶家門前橫放了一段圓木,是大梧桐的粗粗的枝干。圓木的到來使奶奶的生活又多了些樂趣。樹皮被抽掉的梧桐,裸露出光滑的質(zhì)地,米黃色的木質(zhì),活躍了門前的氣氛。奶奶便坐到那原木上去,和那些過往的歇腳的路人聊天。陽光照在她們的身上,暖暖的,空氣中,洋溢著歡樂。后來,奶奶坐不上圓木了,她便搬了小板凳,倚靠在圓木前,坐著,笑著,看我們這群調(diào)皮的孩子玩耍嬉戲。
奶奶在逐漸變老,而我卻漸漸長大了。我個子長過了奶奶,說話的聲音壓住了奶奶。奶奶的手,再也不能抓得住我飛奔的胳膊。奶奶變老了。她的胳膊已漸漸不能放在背上。長大后,我常和奶奶做的事,是在太陽下幫奶奶抓癢。她喜歡我給她抓癢,我也喜歡。我喜歡她滿足的微笑……
媽媽說,今年你奶奶該上咱家過年了,家里氣氛要活躍些都開開心心的,你奶奶在天上看到后也會笑的,她會守著你長大的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