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方,實在只適合小打小鬧。
當有人跟我說這話的時候,我正大口大口得嚼著嘴里的麥芽糖,然后回頭看他,奇怪的是,他也正在看我。含笑滿懷。
很久以后我開始向往大俠的生活,因為我總記得有這樣一個人,在罵完我之后,他總在背后看著我蹲在地上哭泣,他從來不會安慰別人,從來不會,像一個打了勝仗的大俠負手立著,對著自己的敵人一臉傲氣。所以我恨他,我咬牙切齒地盯著他發(fā)誓有一天他將臣服在我的腳下,我將作為小飛俠行俠仗義拯救無數(shù)受過委屈的小孩。
我想象他應該是一個教書先生的樣子,因為據(jù)說他是個老師,民國末期的老師。我想象他穿著白色大褂拿著標尺站在我的面前,一手握著課本的樣子,但我看到的只是他拿著雞毛撣子穿著顏色發(fā)舊的衣服惡狠狠地瞪著我,說我又偷吃了多少東西,然后聲勢張揚地往空氣里抖了抖,震得桌子上的茶壺叮咚響。問我說,你知道你做錯了什么嗎。
我倔強地咬著嘴唇使勁搖頭,因為我相信不久之后奶奶就會出來擋在我的面前,用她強有力的手搶過撣子,像一個八面威風的俠女,懲治惡賊一樣把我這個無辜百姓放出牢籠。盡管一直以來我都像個鬧事的姑婆一樣扯著嗓子和他頂嘴,每次都會氣得他一直咳嗽,跌坐在椅子上。但結(jié)果我總是作為一個受害者被他罰站在門外,直到全家飯吃完了才能進來。
如果有一天他跟我說,你這孩子真是無藥可救了。那么真應該謝天謝地,說明他對我束手無策,我可以做一個江洋大盜,逍遙法外。
但是他從來沒有。
其實我明白他罵的,并非是簡簡單單的偷吃大罪,是我為了拿到書柜上擺著的食物,而打翻了的一柜子的書。
還是魯迅的文集。他每個版本都藏了一本,用白色的透明玻璃紙包了起來。
我曉得他發(fā)表過很多文章,大抵都有些批判時政的鋒芒,以至于有一段時間,我對他敬佩得五體投地。
再很久很久以后阿姨們突然說起了他的死,都有一種不住的悲慟,我突然想起我已經(jīng)很長時間沒有再叫一個人叫他爺爺。
有時候讀歷史的時候我經(jīng)常會想起他:
作為我們生存的歷史,實在是無力回天去做什么了。就像有的人可以在歷史上留下什么,而有的人卻永遠只是扛起大梁的一個無名小卒,而有些人就永遠只能做著懸壺濟世的舊夢……或許他們不過是瞻望偉人的普通分子,為了榮耀為了家國賣力地改變自己最初的夢想,撞死在夢里的道路上。
在我心底他還是常常面對著我相視一笑,含笑滿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