知了的鳴叫聲不斷地從我的左耳穿梭到右耳,再從右耳穿梭到左耳。書桌上的盆景似乎也被這鳴叫聲打敗,蔫蔫嗒嗒。
試卷上鮮紅的個個叉號,如同血淋淋的一把把刀直插我的胸膛。我將頭深埋于眾多書本的堆疊之中,淚水便爭相涌向了那一個個紅色叉號。紅色墨跡漸漸綻開,仿佛在勾勒海報上那個紅色的身影。
墻上的海報是爸爸貼上的,十年時間的消磨,使它泛上了一抹陳年的黃。那個身影,曾飛奔在2004年雅典奧運會的跑道上,也曾在2006瑞士洛桑田徑超級大獎賽打破了保持13年的世界紀錄。他一度是中國人人稱道的一張中國標簽!
他是劉翔,奔跑在欄架之間的飛人,他的奔跑停止在2012年倫敦奧運會,攻第一道欄時他摔倒在地。我記得觀看比賽的當時,爸爸一敲桌子,臉上仿佛凝固了一般。賽后,鏡頭移回到劉翔身上,我看到了一個不一樣的他:面目猙獰。我想也許那是痛苦雕刻出來的模樣。但是他直起身來,單腳跳向終點處,場上一片沉寂,接著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。電視機前的爸爸熱淚盈眶,不懂事的我不明所以,只覺得他身穿的那身紅衣的紅色很濃,很重。
直到后來我才知道,那時候爸爸的熱淚盈眶是和劉翔的遭遇產(chǎn)生了共鳴,家里面臨著經(jīng)濟危機,為了給爺爺治病已經(jīng)負債累累。更讓我記憶猶新的是爸爸的紅襯衫,一整個夏天里,只有兩件一樣的紅襯衫換洗。他坐在書桌旁,設(shè)計圖紙。筆尖游走在圖紙上,勾勒出高樓的模樣。那段難忘的日子過去了,爸爸每每憶起那兩件紅襯衫,總是捏緊拳頭,仰起頭止住淚水。此刻,我的腦海中那襯衫的深紅與海報上的身影混在一起,渲染出一種無以言表的莫名的惆悵。
我從成堆的書中勉強地撐起頭來,再看那海報。劉翔的眼神如同獵豹,尖銳而敏厲,在他身后的景物也因他的奔跑而模糊。可惜啊,他已經(jīng)不復(fù)出現(xiàn)在田徑場上。劉翔的奔跑,結(jié)束了。
我腦海中再次浮現(xiàn)劉翔單腳跳向終點的身影。我想那也許是一個運動員對比賽的執(zhí)念,是對自我的負責(zé)??蛇@對劉翔來說就是終點嗎?
不!他在賽場上的奔跑已經(jīng)落幕,可是在我心中,那個單腳跳的身影卻從未消失,那抹紅色揮之不去。在某個瞬間,我甚至覺得那紅色的身影就是爸爸,忍著痛,堅持在他人生的跑道上前行。在人生的跑道上堅持的,又豈止是他們兩人呢?當紅色的五星紅旗在田徑場上升起,蘇炳添的身影越發(fā)清晰;當火紅的辣椒喜得豐收,一戶戶脫貧家庭正朝終點邁進;當紅色的華為標志遍及世界的每個角落,店前排起的長龍,正是對跌倒后爬起向前沖的東方巨龍的最美贊歌!
他們可以重新再來,我為何不行?更何況這只是小小的考試罷了!來吧,站起來,你只是摔倒了,你還能跑,胸中裝著那抹紅色,沖向跑道的終點吧!
坐起身來,再看卷子,鮮紅不再刺眼,而是暈出厚重沉穩(wěn),拼搏向上,雕刻在黃色的皮膚上,映射在黑眼睛里,涌進向前奔跑的每個中國人心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