土地貧瘠,沒有東西吃,在這個僻遠(yuǎn)的的小村莊,遭遇了如同魔鬼一般的饑荒。大街上空蕩蕩的,沒有一點兒聲音。忽而又是一陣呼嘯的刺骨的冷風(fēng),像一把尖刀刺進我的身體。
餓到皮包骨,不,不夠貼切,餓到身上的每一條細(xì)骨都能清晰可見,如像只隔一層皮的我,腦袋像灌了鉛,暈頭轉(zhuǎn)向,漫無目的,雙眼無神。我木然地看了看雙腳,臟兮兮的,還有不少被碎石子劃破的傷口殘留的血跡,腳好像已經(jīng)不是我的了,沒有感覺。不痛,是被凍僵了嗎?是被饑餓蓋過了嗎?
不覺間,一棵光禿禿、枝干極其細(xì)小的樹擋在我的面前。其實它是棵丁香樹,從上一世紀(jì)就存在的丁香樹。
一棵學(xué)不會開花的丁香樹。
過那么久了,它從來沒擁有過一朵小花。
它是村子里唯一一株剩下的植物了。
老人們說,只要這棵丁香樹奇跡般開了花,即使是很微小的一朵,村子就能熬出頭了。我知道,老人說這句話的時候,心其實是灰的。
我悶頭苦笑:“怎么可能,這破天,這破地,不被冷死,也是被餓死……”突然,一片幼稚的嘻鬧聲兀地打斷了我,我撇撇嘴,扯了扯破舊的衣角,木然地抬起頭,一群穿著粗糙的麻布衣服的小孩子,正一個個天真可愛地舉起雙手,擺出一個個“V”字——他們在做什么?在這樣恐怖的困境里,他們居然還能玩!我心里噌地躥出一股無名火,突然燃燒起來。我打起眉毛,抿住嘴,叉著腰,大步走過去。
那群小孩子還在無知地玩鬧。
我作出一幅猙獰的表情,惡狠狠地吼道:“你們在干什么!什么時候了,你們……你們居然還能玩!”
小孩們一個個靜了下來,低著頭,像一個個壞掉的布娃娃。
我的心忽地一沉,不知怎地閉上了我那如同機槍一般的嘴巴。
一個小女孩輕輕抬起頭,像小鹿一樣,濕潤的眼睛滿是委屈。她用澀澀的聲音,極其清楚地吐出一段簡短的話語:“我們在教丁香樹開花。”
我們在教丁香樹開花。我先是一愣,隨即又明白了什么,緊緊地抿住嘴,鼻子有點發(fā)酸。
“大人都說了,它一開花,苦難就會過去了!”那個小女孩用無比堅定的口吻繼續(xù)說。
我的眼睛蒙上了層霧氣,模糊地看見這些孩子們身上長出了丁香花,樹枝上開滿了丁香花,灰暗的世界一下子變得繽紛起來。
第二天早晨,人們擠在丁香樹下,大聲地贊嘆著什么,大聲地感嘆著什么。
光禿禿、細(xì)枝條的丁香樹高擎著兩三朵嬌嫩的花朵,粉紫粉紫的。
那幾個小孩子,傻傻地笑著。
那一天,繁花似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