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時不識月,呼作白玉盤。”年少的我手捧唐詩,倚著小窗,對著上弦之月,懵懂地讀著李白的《古朗月行》。夜風(fēng)穿舊巷,透晚墻,微涼拂滿身,如夢的月色悄悄溜進(jìn)小院,我也悄悄遐想著。
那時,我六歲,第一次遇見詩詞。
秋陽正好,我捧一沓詩箋,聞著縷縷墨香,翻開歷史厚重的扉頁,在詩詞中尋覓詩人的身影。
他把酒臨風(fēng),醉于月光下:“俱懷逸興壯思飛,欲上青天攬明月。”他棲于茅屋,卻心系蒼生:“朱門酒肉臭,路有凍死骨。”他隱入紅塵,勾勒山水田園:“空山新雨后,天氣晚來秋。”他被貶黃州,卻依舊曠達(dá),仍能“一蓑煙雨任平生。”他不得賞識,走進(jìn)民間,只嘆:“未遂風(fēng)云便,爭不恣狂蕩,何須論得喪。”還有她,獨(dú)上蘭舟,望斷秋水,仍是:“守著窗兒,獨(dú)自怎生得黑。”
涼風(fēng)處處,不覺已是晚秋的黃昏,我放下書,伏在桌上,打開音樂,那首熟悉的《長安憶》在耳邊回蕩。兩年前,朋友偶然推薦,便不可自抑地喜歡上了這首歌。那時讀的詩詞不多,只是被旋律深深吸引。
而今再聽這首歌,有懷念,有追憶,更多的,似是一種不解的熟悉之感。“落日孤城閉,燕然歸無計(jì)……”這不是……我猛然醒悟,想要打開歌詞,卻關(guān)鍵時刻手抖,輸錯好幾次密碼。我焦急地倏地站起來,故作鎮(zhèn)定地輸好,幻象著各種可能性。仿佛故意和我作對似的,偏偏又卡成了白屏,按著一個個鍵卻沒有一絲反應(yīng)。心怦怦的跳動聲融進(jìn)空靈的歌聲,在耳畔縈繞。仿佛是為了驗(yàn)證我的想法,屏幕上赫然出現(xiàn)了想的那幾句歌詞。
我忍俊不禁地背起范仲淹的《漁家傲》:“塞下秋來風(fēng)景異……千嶂里,長煙落日孤城閉。濁酒一杯家萬里,燕然未勒歸無計(jì)。”我抑制住激動的心情,把歌詞來回翻了好幾遍,李白的“早知如此絆人心,何如當(dāng)初不相識。”辛棄疾的“長門事,準(zhǔn)擬佳期又誤。”蘇軾的“醉笑陪公三萬場。不用訴離觴。”……原來,歌中也能邂逅這么多詩詞!
秋風(fēng)吹動著衣袂,也吹動著我的心。古時的寶物,或許會被光陰斑駁;詩人的功名與成就,或許會被歲月湮滅。惟有那些詩詞,如同瑰寶,仍能芳香依舊,遺韻猶存,被一代又一代人傳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