秉卓離開的時候,我們大家曾寫過“秉卓走了以后……”還記得那時候,全班在一起抱頭痛哭了整整兩節(jié)課,那時我想,如果有一天,大家真的都走了,那一刻我一定會哭到昏厥吧??墒牵藭r此刻,在一個雨后涼爽的夏夜,我竟安靜地,聽著G弦上的詠嘆調,坐在電腦前寫作,題目是“大家走了以后”。我看上去那么淡定,那么平靜。
因為我根本沒有反應過來。我一直在恍惚。
“生物鐘”都還沒調整過來,不到半夜十二點,都毫無困意,躺在床上翻來覆去。很多人,很多畫面,悄悄浮現,然后又偷偷消散在夜晚的黑暗里。
看著月光穿透窗簾,想起每次晚自習上到一半,我都要歪過頭悄悄地央求同桌:“我們把窗戶打開好嗎?”他總是沖我會心一笑,然后微微起身推開窗戶。夏夜的風,比空調更涼爽,最能撫慰緊張疲憊的心。今晚也有那般清爽的風,我卻只能在澄澈的月光里,尋找那一個個奮筆疾書的身影。大家走了以后,還會有人愛上這夜晚的風嗎?
我嘗試著閉上眼,然而又一個無比熟悉的畫面浮現出來,那個畫面來自一個同學的作文:走廊里的聲控燈一盞一盞地亮起,那是我自己踩出的一路光明。當老師輕輕地念出她寫的這段文字時,我只覺得內心被什么猛然撼動了,那個畫面已在我心底隱藏了很久,直到那天她妙筆生花,那畫面在剎那間被映亮,成為三年時光里,最驚艷的一瞬。從那以后,每當我快要撐不下去的時候,總是想象著自己走在乾元樓漆黑的走廊里,聲控燈一盞一盞地為我亮起,傳遞著無法言說,卻能直入人心的力量。大家走了以后,聲控燈還是會照亮每一個在黑暗里摸索的人,你看,身后的路,因為你堅定的足跡,一片璀璨。
半夢半醒著,恍惚間我還在初三,似乎一覺醒來再睜開眼,便又可以見到老谷穿著深藍色的裙子走進教室上早讀??墒悄橆a突然感到一絲冰涼,原來淚水濕透了枕巾。
最近這些夜晚總是這樣,我的眼淚連我自己也覺得莫名其妙,但我知道里面一定不只是傷感,至少,一定還有歡喜和感激。第二天早上,看著鏡子里自己腫腫的眼睛發(fā)愣,想不起來昨晚發(fā)生了什么,只是恍惚,心里空空的。
細細地想,我不是思念某一個人,我只是想念那時候,我們在一起的日子。
我不知道什么時候我們就畢業(yè)了,那么重的別離我沒有辦法用文字和標點記錄,并且我也沒能力承受。
那天我領到了畢業(yè)證,我很慢很慢地走到老谷面前,用很小很小的聲音說:“老谷,我走了。”
老谷的眼睛很大很美,她看著我,對我說:“別走,留下來打掃衛(wèi)生。”就好像,我們明天還會再見面呢。這,是我經歷過的,最美麗、最深情的告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