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起來!站起來!”
嚴厲的喝聲在耳畔久久徘徊,這或許不是童年時的我聽得最多的話,但一定是我記得最清楚的一句話。
我小時候體質不好,我想多半是挑食導致的,五六歲時勘稱”瘦骨嶙峋”,常常生病。五歲之前,爸媽在上海打拼,我跟著爺爺奶奶在鄉(xiāng)下住,他們很寵我。在我的印象中,那段沒有爸媽的生活,實在是充滿暖意的、愛的世界。可直到我爸媽回來……
“起來!”
我腫著眼,癱坐在地上,心里萬分悲傷,努力忍著止不住的眼淚,抬頭看著幾步外高大的爸爸,聽著他那近乎無情的冷漠喝聲。每次都是這樣,當我摔在地上,不論我有多疼,哭得有多撕心裂肺,爸爸總是不會來扶我,甚至不讓任何人扶我起來,瞪著我,硬是讓我干坐在那自己起來??蓮男≡谀棠虪敔?shù)哪鐚櫹麻L大的我怎么受得了?我只有哭,大聲地哭,想借此來打動作為父親對女兒的惻隱之心。但我似乎從來沒有成功過。
那一天,我被院子里躥來躥去的狗絆倒在地,手臂、膝蓋,細嫩的皮被粗糙水泥地磨破,很疼。于是坐起來大哭,不愿意起來,希望有人能把我抱起來安慰我。奶奶急忙從廚房里出來看我,爺爺急忙從后院放下手中的活趕到前院來,問我怎么了,然后罵著狗去捉狗了。同時趕來的還有一臉冷若冰霜的爸爸。
我知道事情不對頭了,生生把哭聲吞回了肚子。
“站起來!”
他站在離我?guī)酌走h的地方,吼著。
爺爺奶奶不敢動我了,只能在爸爸耳邊替我說情。其實在我家,基本上什么事都是爸爸說了算的,他是個有能力的聰明人。“我、我站不起來!”不知哪來的勇氣,我竟沖著無比威嚴的爸爸大吼,還吼得如此理直氣壯,“我受傷了!”然后,眼淚又嘩嘩留下來,好像在證明我真的疼得站不起來似的。
“你怎么坐起來,就怎么站起來!”
爸爸還是這么面不改色。我哭得更洶涌,爺爺奶奶也被媽媽勸進了屋子,后來,連爸爸也回了屋子,只剩下我一人。倔強地相信會有人把我抱回屋里然后噓寒問暖——我倔得像頭牛。
直到天上一道閃電劈下,我嚇得渾身一哆嗦,待到聽見隆隆雷聲,眼看就要下起雨來,我終于相信不會有人來幫我了。我慌慌站起,顫顫地跑到屋里,看著滿屋的人,低下頭。奶奶第一個沖過來,摟著我,老淚縱橫:“哎呦,我的傻孩子,早站起來不就好了嘛,心疼死奶奶了,哎呦……”
如今想想,也是,人總是要站起來的,那些幫助你的人,不會一輩子呆在你身邊。面對難以戰(zhàn)勝的困難,摔倒了,別怕,站起來你就贏了。
或許,當初我那偉大的爸爸對我所做的,正是一種別樣的愛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