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晚的心情,濕潤而帶有微微的潮濕。我捧著一杯茶依靠窗前。朦朧縹緲的銀輝映入杯中,我手持握勺,輕輕攪動這片茶香,看著其中的渦旋,不覺思緒飄遠(yuǎn)……
那年,春風(fēng)撫開山茶的花苞,我正值4歲。夕陽垂垂欲墜于晚幕,母親回家時愉悅地帶給我一份小禮——一版拼圖。九張木制拼片被契合地嵌入精致的木框中,令我看得好生喜愛。稚嫩的小手因心急而有些笨拙地拆開外層包裝,將木框反扣在桌面上。“嘩啦……”九張拼圖一舉覆落于桌面上,在這小方桌上,從此筑下了我與拼圖間細(xì)致的緣分。
那是我第一幅完成的作品。圖紙上是只小象在河邊飲水,澄澈的眸子透著靈動和可愛。小小的我輕撫這平片上的蠟?zāi)ぃ闹醒痣y以言表的成就感。
夏日的玉蘭旋開花瓣,我時值8歲。拼圖不再是九宮格式的簡單,而有300片的復(fù)雜。那時的我還算是聰明伶俐,思忖一小會,便又能興高采烈地復(fù)原。于是那一刻的心中,存著的是滿足與自如。
午日的陽光安靜地揉碎在搪瓷杯的倒影里,13歲的我望著2000塊拼圖置于眼前,不禁有些繁瑣。這版拼圖是母親特意找一位工藝人定制的,尤為寶貴,于是乎,這就成了我必要復(fù)原這版拼圖的初衷。
我慢慢拾起每塊拼片,據(jù)其顏色逐一分類。小小的被積壓在指尖的拼圖實在容納拔不下過多的信息,我時而緊蹙眉間,時而望著天邊云彩。彷徨之余,懷著揣測的心情,將最后一塊拼片放入此堆中。
“嘩——”秋日的細(xì)雨來得有些猝不及防,我起身想微微合窗。我最喜的便是這份秋日午后的靜謐——雨絲覆在長春的垂柳上,柳條便輕柔地將玉珠滑落于地面的一方小洼中。我貪婪地將這份清新吸納腹中,讓這別有風(fēng)韻的雨絲,撫平我毛躁心邊棱角。駐足不久,我便又回首拼圖。
未知整副拼圖的容貌,令我好生琢磨。我尋著獨(dú)有四弧的四方拼片,定置四處,而揀揀落落,將拼片一次次地契合其中。壁上的鐘擺從未有過如此“滴滴嗒嗒”極易捕捉的機(jī)械聲,拼片間的摩擦聲段段入耳。我知道路還未央,穩(wěn)著躊躇滿志的心,再拾起拼片的每一份起落間,只覺心中的寧靜是最好的歸宿。歷時之久,鄭重地嵌入最后一片,回首窗外,雨早已停,藍(lán)天是許久不見的無云蕩然,幾只小燕拂過樹梢,滿盈舒爽玲瓏心。
在這一刻,我感到心中起伏不定的心事,白日奔波的塵埃,都靜靜地沉淀下來。拼片間弧形邊緣處尚存有指尖余溫,片片細(xì)碎的小圖是我平日里浮躁的心片,緊密的契合需要片段間的縫合,張揚(yáng)的棱角終需收斂,才能和妥。
猶記得仿古餐廳里搖曳的燭光,猶記得晨曦里被風(fēng)撫起哀哀打旋的枯葉,猶記得在拼片過程中安靜流逝的時光。然而這些靜謐,卻鮮有人駐足品味。“非淡泊無以明志,非寧靜無以致遠(yuǎn)……”人們在這水泥鋼筋的現(xiàn)代化社會文明城市中,過于迎合優(yōu)異,過于追求效率,過于疲勞便駐足停觀沿途的風(fēng)景而分心,終因事倍功半而憂慮。在路邊小攤買副拼圖吧,拾攛自己的煩躁與追求,到門前的花庭間坐坐吧,在窗欞前托腮發(fā)會兒呆吧,搖蕩內(nèi)心的不安,輕裝上路。
回望那副拼圖,我勾起笑唇——那是暑期曾觀歷過的鴛鴦溪美景。山峰,是絕峰化為兩夷,競相軒邈;那瀑清泉,如細(xì)碎琉璃,尤為可人;那山腳野花,紛紅駭綠,搖曳葳蕤——我明白它一定就是我最好的作品。
如今恍神,拼皮案件的每一縫罅隙處都泵深處歲金色的光芒,斑斑綽綽。在那版拼圖的每一份起伏婉轉(zhuǎn)中,我明白了靜心與清心,淡泊與坦然。在我未歷的人生里,我將秉持這份嫻靜,觀云卷云舒,看庭前花落。